殿中一时无声。
那名老臣冷笑:“女子何知赋税?郡县奏报,自有官吏核定,岂容外人妄议?”
李婉未退,只道:“臣女所据,非私论,乃《秦律·田律》与《金布律》。法有明文,田不得隐,户不得匿。今三成田地无主耕,五成民户逃籍,是法不行于下,非民力尽也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稳:“若陛下允清查,臣女愿领一县试行,三月为期,若无成效,甘受欺君之罪。”
冯去疾忽然开口:“李斯已亡,其女何得代奏?朝堂非博士宫外陈言之所。”
李婉转向他,目光如刃:“先父虽亡,法未亡。臣女不代父言,只代法言。若右相以为女子不得议政,可奏请陛下立禁令。然今日之策,出自律令,非出自臣女之口。”
冯去疾闭口,袖中手指微动。
陈砚终于动了动身子。他看向案上竹简,未接,只问:“你所算之数,可有疏漏?”
“每一郡县,皆依上报田亩、户数、税额推演,三日之内,可呈明细。”李婉答得干脆,“若有错,愿当场更正。”
陈砚沉默片刻,挥袖:“所奏留中。太史令,抄录其策,发各郡参照。”
司礼官应声记下。李婉叩首,退至殿侧。
朝会散后,群臣陆续离去。冯去疾走过她身侧时,脚步微顿,未语,只袖角轻拂而过。李婉未动,目光落在地面砖缝上,片刻,转身离殿。
陈砚未召任何人,径直回御书房。韩谈已在候着,见他进来,低声禀报:“影卫昨夜确认,冯府未再动用司南盘,九鼎守秘司也无异常调动。”
陈砚点头,坐下,抬手:“取李婉所呈竹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