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依旧没有看我,仿佛在对着空气,又仿佛在对着这漫漫长夜诉说。
“他看到了这世间的诸多不公,看到了规则庇护下的丑恶,看到了弱小者求助无门的绝望。他想打破这一切,想建立一个在他眼中‘人人平等’,没有压迫与不公的新世界。从这个原则上来讲,他的初衷,或许并非完全的邪恶。”
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“但是,”师父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和,却多了一份沉重,“他的做法,太过偏执,太过酷烈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,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我,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迷茫与挣扎。
“为了他心中的‘完美世界’,他可以牺牲一切,视人命如草芥,将仇恨与怨毒作为养料,不惜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与血腥的阵痛。他认为旧的秩序是枷锁,便要将其彻底砸碎,却未曾想过,在废墟之上建立的新秩序,是否就一定是乐园?还是另一个以他意志为尊的、更加残酷的牢笼?”
“我们没有办法拯救了所有人,林峰。”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,这是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,“我们不是神。我们所能做的,是尽可能地在现有的框架内,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与稳定,保护尽可能多的人,免受妖魔邪祟和无妄之灾的侵害。这或许不够完美,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……迂腐和妥协。但这是一种基于现实、尽可能减少整体痛苦的……责任。”
“而他,想制定人人平等的独立规则。理想很宏大,但路径充满了毁灭。”
师父轻轻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从原则上来讲,不论是我们和他,都并没有错。我们都看到了问题,都想要改变。错的是方法,是尺度,是对‘代价’的不同认知。”
他站起身,月光洒在他旧道袍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清辉。
“但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望向四合院外那无尽的黑夜,语气变得无比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