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凑合的亲情与生存

我没有说谎……给他倒了杯水。

他没马上喝,只是捧着杯子,眼神在宽敞的客厅里飘忽。

沉默了一会儿,他像是终于憋不住了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“姐,你说这人哪,真是没法说。”他开了口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,“我前5年,那时候最难,买完房子,又遇了个灾年,兜里比脸还干净,眼看着家里就要断粮了,孩子饿得直哭。我寻思着,亲兄弟姐妹总该搭把手吧?可我求爷爷告奶奶,谁管过我?”

我没说话,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,听她一个人说。

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,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怨气:“没有!一个都没有!都怕我沾上他们!最后咋办?是咱村里那个好哥们,二牛,你知道的?他自个儿也不宽裕,愣是从牙缝里省出三十块钱,塞给我,说‘先买袋面,把孩子肚子填饱再说’!就那三十块钱,买了一袋面,我们一家人才没饿死!”

他说得激动,脸膛都有些发红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子壁:“姐,你说说,这关键时刻,还是外人靠得住!血缘顶啥用?顶不了饭吃!”

我听着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说不出的滋味。

我知道他说的“亲兄弟姐妹”里,也包括我。

那年,我的三婚老公吕权死了,因为看病落下一屁股债…我自顾不暇,思李还小,我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实在没余力帮他。

可这话现在没法说,说出来就像辩解。

愧疚、心疼、一丝被他当面指责的难堪,还有深深的无力感,交织在一起,太阳穴突突地跳,真的开始隐隐作痛。

我低下头,抬手按着额角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……都过去了,现在日子不是好过点了吗?”

“好过?也就是勉强糊口!”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话头更冲了,“这人情冷暖,我是看透了!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
看着他愤懑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特别累,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里透出来的累。

家庭的担子,生活的摩擦,弟弟这沉甸甸的抱怨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快要没顶。

我轻轻打断他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:“大刚,别说了……姐这两天有点感冒,头疼得厉害。”我说着,用手揉着太阳穴,身体软软地靠向沙发背,闭上了眼睛。“我得去床上躺一会儿,迷糊一下可能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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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我能感觉到大弟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,似乎想分辨我是真不舒服还是在回避。

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他又是轻轻一声叹气,带着点不甘,又有点无可奈何。

“那……行吧,姐,你歇着吧。”他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“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
听他真要走了,我心里又一阵发酸。

终究是自个儿的弟弟。我强撑着睁开眼,站起来:“你等等。”

我快步走到厨房,把今天刚去超市买的、准备给思李当早餐的一提酸奶和几盒牛奶装进一个袋子里,塞到他手上。“这个你拿着,给孩子喝。”

大弟看着手里的袋子,嘴唇动了动,想推辞,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……嗯。”

“路上慢点。”我送他到门口。

“嗯,姐,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转身下楼了。

第四节:无声的控诉

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,我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楼道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…关上门,背抵着冰凉的门板,我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
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那声“哎”叹出来,带出的却是心底更深的疲惫和凉意。

看来,这些口口声声念着亲情的弟弟,心里拨拉的,始终是李先生留下的这点家当算盘。

他们只看得见这能遮风挡雨的屋顶,却看不见他们的姐姐,是怎样一块砖一片瓦地撑起这个家。

……他忘了!

忘了当年我怀着思李,挺着大肚子,刚和马大柱离了婚,心灰意冷地在白家别墅给白奶奶擦地板、刷马桶,做饭…。一天下来,腰都直不起,攥着那点微薄的工钱…差点死在白奶奶的别墅里……就因为他一个电话,说儿子发高烧急用钱,我二话没说,凑齐五千块,连夜送去。

那时他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地喊“姐”,说我是他亲姐。

……他也忘了!

忘了他娶媳妇时,家里穷得叮当响,爹妈为彩礼愁得睡不着。是我,把攒了几年、准备做小生意的六千块钱,全塞到他手里。那时他媳妇,一口一个“大姐”,叫得比蜜还甜。

……可他全都忘了!”

忘了买房子凑首付,急得嘴上起泡时,是我从给小军准备的学费里,硬挤出两千块塞给他。钱不多,已是我的全部。他当时说:“姐,这情分我记一辈子!”

……是了,他忘了。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数目,我也记不清了。只记得,每次他开口,只要我兜里还有一分,都没让他空着手回去。

仿佛只要有一次,就一次,我没能完全满足他,从前所有的好,就都成了空。

他便要来诉苦,提醒我他曾经多难,而我这个姐姐,似乎总有亏欠。

呵呵……

我心里冷笑,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他以为我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?

李先生给思李留下了这套房子,我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保姆不保姆,老伴不老伴,情人不情人……你体谅过我啊!

他们以为李先生给我留了一座金山啊!

我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,就能当饭吃、当衣穿?

他看不见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管完这个小女儿,赶去别人家,看人脸色,干着永远干不完的活;

看不见我为挣那两千两百元血汗钱,要忍受雇主怎样的轻视和“顺便”;更看不见我累了一天回家,还要强打精神给思李检查作业、洗衣做饭。

我的钱,是一分一分用汗水、泪水,血水,腰腿疼和忍气吞声,甚至要出卖尊严才换来的……那是思李的学费、书本、新衣,是我们母女活下去的根本。

可他呢?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,模糊了视线。

至亲的算计和遗忘,像藏在肉里的刺,不动则已,一动便钻心地疼。

他自己日子挺好过了,住新楼房,给儿子买三十万的豪车。

我不贪图别人的生猛海鲜,别人怎么偏要觊觎我这碗白菜萝卜?

我已经五十三了,不是二十三。没了卖点,没了力气,连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。

想想,真是悲哀啊。